末代長官揆一(1656-1662)

揆一(Frederick Coyet)於一六一五年生于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市,後來加入荷蘭東印度公司。
一六四四年被任命為巴達維亞的高級商務員,
一六四五年來台灣在長官加龍手下任職,
一六四七年調任為駐日本商館館長,
一六五三年被任命為台灣島第二號人物,
一六五六年六月十五日正式昇任台灣第十二任長官,
一六六一年五月遭巴達維亞下令解職,但四月三十日鄭成功大軍攻城,無法解職,故帶職至十二月十三日(舊曆)投降鄭成功。
一六六二年二月一日,荷蘭軍正式向鄭成功投降。揆一返回巴達維亞後遭起訴、監禁,於獄中著「被遺誤之台灣」一書。
一六五四年(順治十一年),鄭成功佔領了廈門、金門後進一步禁止荷蘭人到廈門從事貿易。當時泉州港口淤塞,廈門已取代了泉州。
六月十五日上任的揆一在十二天後即受到極大的壓力。鄭成功明令禁止中國大陸與台灣之間的貿易,也就是切斷了荷人的生財管道。
鄭成功於一六五六年六月二十七日(永曆十年閏五月六日),對住在臺灣的漢人發佈禁令,禁止其與馬尼拉的貿易,藉以報復先前中國(即鄭氏)帆船在馬尼拉受到虐待。而在臺灣的漢人未曾遵守,乃予百日寬限,發佈臺灣與中國大陸間的貿易禁令,凡犯禁者處以死刑,沒收其載貨,發現告發者將予以半數載貨量為獎等旨意,發佈大要如下的佈告。

大官人國姓爺對現住大員的漢人所發中文布告如下:
「向來我方戎克船於各地經營貿易,萬事均受公平待遇,惟渡航馬尼拉的我方商人,在當地竟受如同鳥獸的待遇,未被視同人類,持帶商品悉為彼等以暴力奪取,貨款悉憑彼等之意支給,常不及進貨成本,且帳目久不予結清,余時聞其苦訴。
大員的荷蘭人,亦如馬尼拉的居民,將我民視同類所食之魚或肉。余聞此事,血液沸騰,大為震怒。大員乃至近之地,嗣後若故態依然,貿易似難進行。唯肯加以改善,凡事必將好轉。余先前發布關閉馬尼拉貿易之布告,此禁令頒布各地,皆為各方遵守。唯一例外乃大員居民,竟不渴望此事,並或認無此需要,余殊難理解其意。據曾渡航於馬尼拉最近返航之一帆船轉告余之實情為,帆船依然自大員開往馬尼拉從事貿易,余不管其有何種理由,仍要嚴申禁令。此事既為余所耳聞,余認為對大員之貿易亦應立刻關閉,甚至寸板亦不准開往大員始為上策。但因大員亦有余之人民居住其地,故殊不願冷遇彼等,於是,帆船或船隻,如今在他地,未知應適時歸航者,乃限期百日,限期內准其往返,屆限後一隻船亦不准停留。前述百日限期後,余擬再發布其他布告,惟其間汝等應規勸人民。對現已停泊該地之帆船,應於限期內儘速裝載汝等之商品、貨物回航本地。同時對於公許之百日期間內擬前來本地之所有帆船或船隻,均准其攜入若干商品——鹿肉、鹽魚、麻、豆類及砂糖、水等物品。但不准自他地帶來本地商品。凡犯禁者,沒收其所載貨品,並將其船上人員處以死刑,茲警告之。為期嚴守此事,置檢查官於各地,對來航帆船悉加檢查,設有攜帶禁制品時,帆船及所載貨品之半數將給予檢查官,託運禁制品而居住本地之商人或船主將被逮捕,其貨物將被沒收。此事因余已嚴加規定,絲毫不准隱匿或變更,故汝等人民亦悉應遵守為要。但此百日限期之禁令,並不適用於時常所派遣為視察或業務用之余所有帆船。於是,余對汝等人民,將大員如同馬尼拉住民,豪宕不羈,特布告周知。余此言與法令,宛如銘刻於石之黃金,有效且強有力,任何人均不得蓄意破壞之。
中國曆永曆十年閨五月六日(荷曆一六五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在政務執行方面,一六五七年,各村社長老因流行麻疹不能來集會,因而取消南、北之長老集會。淡水地區反荷事件頻傳,揆一遂於九月十日派出二百四十名士兵及六十名水手,水陸並進,四天後到達淡水圓堡,大開殺戒,並焚燒住屋及莊稼,重懲居民。揆一幾年前建議施行仁政,但掌權後也仿效前人的作法,鐵腕管理台灣,殺人兇殘的程度是荷蘭人派駐台灣長官的第二名,僅次於第十任長官費爾勃格,但在恐怖統治方面卻是第一名。一六五九年,揆一又派出一百二十名的士兵及一百五十名原住民,攻擊武溜灣河岸,淡水附近的村落,並將村落焚毀。
一六五九年,鄭成功敗師於江南,眾多潰兵渡洋來台,謠言四起,中國各地有資產的漢人恐遭戰禍,或公然或暗地將財產運至海外,亦有一大部份運到台灣。揆一深以為患,為防鄭軍來襲,乃將各地漢人長老及有力者監禁在城內,防止其為鄭軍內應,同時下令各地漢人將所藏糧食運入城內以備萬一。

揆一不斷的使用政府暴力,可是抗荷事件依然未減。同時,漢人因逃離滿人統治來台,也不知從何處登陸,人口激增至十萬人。這些漢人遭受荷人的拘禁、毆打後,常肆言荷人將遭鄭成功報復,藉以舒解心中的怨氣。這些話傳進揆一耳中,令他十分緊張。
鄭成功發佈貿易禁令百日後,台灣海峽自十月起沒有一隻船隻往來,令荷人寢食難安。揆一派了親信翻譯員何斌二次前往中國晉見國姓爺(Koxinga),說明荷蘭人的貿易立場,希望國姓爺開放台灣與中國之間的貿易。第一次是在一六五七年三月十九日,何斌攜帶貴重貢品,計有猩猩紅laken羅紗值三千一百盾、琥珀、青色綿布、蠟等,另對國姓爺的僚屬提供有銀幣、貨品值三千盾,又有其他貨品值二千九百盾,承諾不妨害國姓爺派遣商船至暹羅、詹卑(Jamby)、巴林馮等地,希望解除其於一六五六年六月二十七日所頒佈的貿易禁令。
三個月後,何斌返回大員,並攜有回函,國姓爺也相對的提出三點要求。七月,何斌再度出使中國,結果令荷人十分滿意,國姓爺答應八月起開放台灣的貿易。揆一賦予何斌的另一項任務,是要他暗中查訪國姓爺是否有攻台的跡象。
不久揆一聽到傳言,國姓爺在台灣對出口的貨品徵收一巴仙(1%)的稅。這意味著鄭成功把台灣視為領土,侵害到荷蘭的行政權,此點令揆一大為緊張。這樣的情形一直困擾著揆一長官,一日數驚。到了一六六○年,揆一獲得確切的消息國姓爺將組艦隊攻台。所以立即派了一艘求援的戎克船專程前往巴達維亞傳遞消息,說明確知在三月二十七日月圓日,國姓爺將率兵渡海來襲,並要求巴達維亞總督派兵來台保護。可是過了三月二十七日,熱蘭遮城並未受到攻擊。
巴達維亞認為揆一太過神經質,數年來這項謠傳持續不斷,身為台灣長官不應輕信謠言,引得草木皆兵。但巴達維亞也不是全然沒有動作,仍應揆一的要求派遣一支強大的救援艦隊於七月十七日啟航,用以保護台灣,附帶另一項任務,順道攻擊並消滅據守澳門的葡萄牙人。這是三十八年前荷人佔領澎湖前就沒能達成的願望。艦隊有戰用快船S'Gravenlande, Archilles, Hector, Der Veer, Dolphijin, Worcum, Tergoes, 大海船N,enchuysen, 貨船Leerdam devincke, 小快船馬麗亞號(Maria),平底船Enr等共計十二艘戰艦,裝載了六百兵士兵及一切軍用品及糧食。救援艦隊由經驗豐富的軍官德蘭(Joan Van der Laen)率領。艦隊抵大員後沒有戰事,閒置無用,想攻擊澳門卻又遭受揆一的大力反對。原本預定十月底進攻澳門,拖到了隔年二月底才成行,但在等待期間,葡萄牙人已探得荷軍動向,澳門已有萬全的準備,救援艦隊司令德蘭不得不取消攻擊澳門的計畫。這件事令巴達維亞抱怨不已。
巴達維亞對國姓爺也採取直接方式連絡,在十一月三日派出迪拉特(Adricaen Dillarts)率戰艦Carchilles、S'Gravenlande和Maria三艘直航廈門,送一封揆一的信給國姓爺,信中要求國姓爺做出公正的聲明,表態是否願與荷蘭人相互貿易,並維持過去的結盟關係。迪拉特在廈門期間受到良好的款待,並且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帶回一封答覆揆一的信。信中談及六點如下:
一、責備荷人聽信不實的傳言,此點令國姓爺感到傷心。
二、國姓爺表示他是力求促進貿易的人,埋怨荷人不應對他存有疑心。
三、對傳言中的將攻擊荷人占領下的台灣之事,表明是別有用心的小人從中撒謊,希望荷人不要聽信。目前國姓爺正致力於與韃靼人的戰爭,無力對荒島作出新的行動。
一、 對相互之間的貿易之所以不能穩定,首先是要責備荷人在大員的關稅及其他稅捐太重,商人無利可圖,當然影響穩定。另一方面,許多船隻用於戰爭,一旦戰事停止,他將恢復對台灣的貿易。同時荷人亦應努力促進貿易。
二、 對荷方指控在澎湖有荷人遭國姓爺屬下虐待之事,他表明他全然不知,只知在澎湖常有海盜出沒,也常冒用他的名字。
三、 過去遲遲未答覆巴達維亞的信件,是因為他有二艘船隻遭劫,荷方卻一直沒有賠償損失。

巴達維亞方面對這封信極為心服,國姓爺事事說理,關於貿易禁令,荷蘭人也的確應承擔一大部份的責任。但這封信並不能解除揆一的疑慮,他認為這是國姓爺調虎離山的手腕,漢人經常使用,絕不可信。艦隊司令德蘭認為鄭成功是「不能也,非不為也」,雙方由此引起重大的爭論,兩人因而交惡。
龐大的救援艦隊長期駐守台灣,相對的消耗也大,無所事事更不是辦法,況且有艦隊在台灣,國姓爺只會等待觀望,不會來襲,所以一六六一年二月二十七日,艦隊司令德蘭率領部份艦隊離台,三月二十二日抵巴達維亞。此行花了九個月,一事無成。巴達維亞聽到德蘭的言辭,加上第十任台灣長官費爾勃格在旁添油加醋批判揆一,巴達維亞總督因而大大地責備揆一。
揆一精神上常處在重大壓力下,從來沒有鬆懈過,自救援艦隊離台後,更是緊張得不得了,他下令所有農民必需拆毀糧倉,在田中尚未收割的農作物一律放火燒毀,採取不讓敵人獲得補給的堅壁清野政策,有若國姓爺業已率兵攻到;又令在遠處耕作的數千農人趕到赤崁地區,若有違者即命地方官予以嚴懲;一時社會秩序大亂。神經質的揆一又大肆逮捕有名望的漢人,包括長老,理由是這些人業已將家人送往中國。可是經由審問及調查並沒有事實,嚴刑逼供也不得要領,揆一知情後仍不釋放,認為所有的漢人皆抗荷,一律以叛徒關在獄中。人數之多甚至影響到農作物的收成。揆一的病情嚴重到可以送精神病院。他在郭懷一革命起義時,親眼目睹台灣人抗荷的景象,如今更是進入四面楚歌的境界,一向倚為重臣的漢人翻譯何斌又在此時不告而別,捲款奔向國姓爺,如何能使揆一安心呢?
揆一也積極進行防禦工事,花費了大筆經費修建城堡、稜堡、丹堡、崗樓等等。巴達維亞不得不下令禁止濫修工事。這一切正是獨裁暴君的寫照。
原來何斌在二次面見鄭成功時,乃乘機私謁鄭成功,密陳台灣情報,成功大喜,下令鄭泰和何斌連絡。鄭泰並委託何斌在台灣代徵中國船隻進出口稅。何斌回台後,暗令小通事郭平假裝漁翁,從普羅岷西亞城駕小舟做釣魚狀,來往赤崁至鹿耳門的海道,測量探測港路,結果發現有一條新的航道可避開荷人的岸砲。郭平的報告令何斌大喜異常,於是秘密畫成海圖,詳記荷人之要塞、駐兵等。但事有湊巧,何斌代徵中國船隻進出口稅一事被荷人發覺,全案送交熱蘭遮城法庭裁判,判決處罰何斌違法徵稅,追罰二十萬元,勒令限期繳清,並查封其所有財產,撤銷通事及其他兼職,收回其參加事業應得權益等,並派員監視何斌。何斌早有準備,於十二月二十八日夜晚,乘監視疏忽的時侯,出其不意地駕小帆船從僻港逃出台灣,直抵廈門。是時鄭成功正興兵北伐南京,乃先謁陳永華及鄭泰,獻上海圖。

巴達維亞召開評議會,大家都認為過去二、三年傳說的國姓爺攻台說毫無證據,純屬無稽之談,並決議今後不再出兵援台。對揆一的行為,大家亦忍無可忍,尤其曾任台灣第十任長官費爾勃格更大肆抨擊。費爾勃格指出,一六五○年,他擔任長官時,台灣的純利是五十二萬盾,但十年後,在揆一的管理下,人口雖增加三倍,但純利卻下降為七萬盾,僅是十年前的七分之一弱。在台灣島內,農民生產業已受到摧殘,揆一的強硬作法使在台灣的漢人受到驚嚇,同時也影響到對岸的中國商人,一再引起國姓爺對揆一的強烈不滿,並因此禁止雙方的貿易。在對內對外都不及格的情況下,全體評議委員無異議地決定撤換台灣長官。
評議會也作出決定任命柯蘭克(Harmen Klenck Van odessen)為台灣第十三任長官。為了使他就任更具風光特以Hoqelande和Loenen二艦在六月二十二日護送柯蘭克赴任。

一六六一年四月三十日清晨,也就是荷蘭救援艦隊撤離台灣的第六十三天,在晨霧中出現了三百至四百艘船艦,這支大軍是荷蘭人所懼怕的國姓爺組成的艦隊。悄悄航至台灣外海。鄭成功攻擊台灣的行動終於來臨。國姓爺鄭成功與荷蘭人的戰爭共進行了九個月之久。
一六六二年二月九日,荷人兵敗,尚存的九百名荷蘭士兵撒出熱蘭遮城,等候返航,在海灘上,荷蘭的台灣長官揆一將熱蘭遮城堡鑰匙交給鄭成功所派來的官員。同日,國姓爺鄭成功率軍進入熱蘭遮城。
一六六二年二月十七日,八艘載運荷蘭軍隊的船隻自大員出海,駛離台灣。
末代長官揆一因台灣的失陷,退回巴達維亞後被荷蘭東印度公司責問,公司並不感謝揆一在台灣的心血付出,在無支援下苦撐九個月的努力,審判定為幽禁在印尼的小島上。
一六七四年,揆一的子女、朋友向荷王威廉三世陳情,並以二萬五千荷盾贖出揆一,當時揆一業已被監禁了十二年之久。真是「有功無賞,打破要賠」。一六七五年,揆一返回荷蘭,以筆名寫下「被忽略的台灣」(S.E.S.:'t Verwarloosde Formosa. 1675)一書,書中記錄在台灣發生的事件。

**********
一六五九年鄭成功入江寧, 率兵攻金陵,旋敗退。
一六六一年滿清兵部尚書蘇納海建議,在沿海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五省施行遷界,「片板不許下水,粒米不許越疆」,沿海20~30華里內不得有居民。在遷界過程中,因鄭成功與滿清呈拉鋸戰,大鎮數度易手,故各地施行遷界時間並不一致。
圖 5 「被忽略的台灣」書之封面
一六六一年 十月三日清斬降將鄭芝龍全家於北京柴市。
一六六二年 清聖祖仁皇帝玄燁即位,改元康熙。
一六六二年 四月明永曆帝遇害於雲南,明祚遂亡。
一六六二年 西班牙人在菲律賓屠殺華人。
一六六二年 五月八日鄭成功亡,享年三十九。
一六六四年 英奪荷新安姆斯特丹,改名紐約。

Copyright © 2003 Taiwanus.net Inc.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