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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前輩 田朝明醫師安息告別禮拜/訃聞 / 田秋堇: 我的唐吉軻德爸爸

[台美人社團Taiwanese.Americans]

[2010-04-06 00: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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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前輩 田朝明醫師安息告別禮拜/訃聞 / 田秋堇: 我的唐吉軻德爸爸

[台美人社團Taiwanese.Americans]          台灣國獨立FORMOSA INDEPENDENCE
 
04/03 田朝明醫師安息告別禮拜    
新聞報導 - 活動報馬仔 
作者 自由時報    
2010/04/03, Saturday 
田朝明醫師安息告別禮拜,定四月三日禮拜六上午十點,於基督長老教會艋舺教會(台北市貴陽街二段九十四號舉行),十一點供各界行禮致意。

田朝明.傅斯年.雷震

◎ 劉守成

一、我從政近三十年,黎H也可算不少,這其中,我的岳父田朝明醫師無疑是最率真的一位。

他追求理想社會,勇往直前,沒有半點疑慮、沒有任何矯飾,六、七十年如一日,是一個非常堅定的人權鬥士,但是遇到實際政治,他顯得隔閡很深,屢遭挫折,卻難以理解現實發展,憂國憂民的憂鬱是他最明確的生命情調。

二、田醫師出生於台南縣,在國民黨推行國語、禁止母語的政策下,他經常強調要講母語,遇有本省人以大陸北京話發言,他就會強烈地糾正對方,要求「台灣人說台灣話」。久而久之,在黨外圈內,他變成「台灣意識」的堅定提倡者。

但是很少人知道,其實他並不受限於狹隘的台灣意識,舉個例子,他對山東籍的前台大校長傅斯年很欣賞,覺得傅先生真誠敢言、不畏權勢,對台灣貢獻很大,於是就以傅先生的別號「孟真」來為二女兒命名,結果,他的妻子姓名是「田孟淑」,二女兒姓名是「田孟真」,犯了一些台灣本地命名的忌諱,丈人跳腳,他卻毫不在意。

三、田醫師長期擔任郭雨新、李萬居的家庭醫師,又長年支持政治、人權運動與獨立運動。但是,他卻有位外省籍的好朋友|雷震。雷震先生創辦「自由中國」雜誌,鼓吹民主政治不遺餘力,田醫師非常尊敬他。有一回,為了營救政治犯謝聰敏,雷震親自來到田醫師家,鮮少講日語的雷震,知道田醫師留學日本,北京話講得不好,就用生硬的日語與田醫師交談;而從來不說北京話的田醫師,為了表示尊重雷震,也結結巴巴地用北京話來回應雷震。兩個出生背景迴異的人,因為相同的民主與人權理想,互相體諒、互相遷就。從小一開口講北京話就被父親斥責的秋堇當時也在場,她說,這真是一生難忘的畫面。

四、田醫師對民主與人權的理念非常執著,其「投入」的程度極其罕見,甚至打破「理想」與「實際」的界線。

有一次,我和秋堇請田醫師去東南亞戲院去看「大地雄獅」,那是一部抗暴電影,由安東尼昆主演,描述利比亞回教游擊隊領袖奧瑪穆德對抗義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的事蹟,奧瑪穆德雖然戰死,但是由於他的感召,游擊隊後來得到利比亞人民的支持,終於打敗義大利佔領軍。在電影放映過程中,田醫師看到回教游擊隊在兵力懸殊情況下屢戰屢敗,一直非常鬱悶,看到利比亞人民被佔領軍欺凌(過程有如二二八),更是憤怒不平,尤其奧瑪穆德後來被擒處決身亡,更讓田醫師的忍耐達到臨界點。所以,當最後游擊隊在民眾支持下反攻,一舉擊潰義大利佔領軍的那一刻,田醫師忍不住在戲院裡站起來,對著銀幕裡沮喪的義大利指揮官大聲痛罵,全場觀眾一片愕然,秋堇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撫他坐下來。以後,我們還是邀請他,但他再也沒有和我們去看過電影了。

五、我的岳父田醫師是一個非常坦誠的人,他愛台灣這塊土地、愛台灣人民,但他這些感情,並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所以他活得很不快樂。

他期待台灣永遠脫離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威權統治,真正成為獨立的國家,他盼望台灣的民主與人權能大力發展,建立比較先進的社會,但是他的這些期待與盼望,一再被黨外與民進黨的內鬥與對理想的「轉進」妥協給模糊掉。理想似乎越來越遠,他卻無能為力,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他也越來越沉默。

其實,走到盡頭,田醫師不必有任何遺憾,因為他特殊的形象,已經深深地烙印在釵h人的記憶中,一輩子都忘不掉。(作者為前宜蘭縣長)
 
 
 
民主前輩 田朝明醫師訃聞 / 田秋堇: 我的唐吉軻德爸爸

    今阮欲用平安及順服的心,通知恁知,阮所敬疼的田朝明醫師,佇主後二○一○年三月十八日(禮拜四)上午九點蒙主恩召,安息主懷。他佇世間九十三年的日子(出生佇主後一九一八年),深深得到上帝的恩寵,盡他的人生及生命疼主、疼人、疼台灣,閣堅持公義及真理,現今他安詳離開,阮確信上帝已經迎接他轉去永遠的天家。阮佇百般甘中間,已經佇主後二○一○年三月廿一日舉行入木及火化禮拜。
 
    阮訂佇主後二○一○年四月三日(禮拜六)上午十點,佇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艋舺教會(台北市貴陽街二段九十四號)舉行安息告別禮拜,十一點三十分供各界行禮致意,然後安葬佇金山基督教平安園。
 
    感謝恁對阮家族的關心及代禱,請恁及阮做伙思念他。
願上帝賜福恁全家平安喜樂!
牽手 田孟淑
孝男 正人 永人
孝媳 廖慧涓 楊莉玲
孝女 秋堇(適劉) 孟真(適陳)
孝女婿 劉守成 陳召平
孝孫 喬恩
孝孫 女喬安
孝外孫 劉柏儀 陳田恩
孝外孫女 劉婉儀 陳筱蘭
(族繁不及備載)
※   限於場地,懇辭花圈、輓聯、罐頭,如蒙惠賜花籃,請恰永生花卉公司,以便會場統一佈置。電話:(02)2505-2727
喪宅:台北市中山區雙城街3巷7之1號一樓
電話:(○ 二)二五九六─五七三○  手機:○ 九三五─九九二七六八
連絡處:台北市中正區濟南路一段3號之1( 室)
電話:(○ 二)二三五八─八三一六田秋堇立法院辦公室
 
 
我的唐吉軻德爸爸
田秋堇
 
    爸爸:對不起,您走的那天上午,我來不及趕到醫院見您最後一面,當時我必須在立法院質詢環保署長。因為,我答應了中科三期土地被徵收的釵h農民朋友們,要為他們發言、極力質詢,為何環保署竟然抗拒最高行政法院的最終判決,讓中科三期繼續違法動工。這麼多年來,他們的土地被徵收,好不容易一關又一關打贏了官司,還是無法討回公道…從小到大,我看著您和弱勢者站在同一邊、不斷為公義奮鬥,我想,您一定會支持我留在立法院,而不要我放下這群無依的農民,趕去醫院見您最後一面。
 
    爸爸您一生追求民主、自由、人權、公義,對外人而言,有時候您的堅持甚至有些可笑,您的理想性格,在他們看來是那麼不識時務。
 
    念大學時,我去看彼德奧圖主演的唐吉軻德電影「夢幻騎士」,聽到主題曲To dream the impossible dream,to fight the unbeatable foe(懷抱著不可能的夢想,去對抗不可能打倒的敵人),我立刻想到您,當場不覺略U。爸爸,您就像唐吉軻德,面對著龐大無比的敵人,每天仍然奮戰不懈,隨時隨地嚴肅面對人生、世事,永遠要和弱者在一起。
 
    小時候,我尊敬您,也認同您崇高的理想,但也忍不住想,您難道不能偶爾像別人的爸爸一樣,「正常」一點嗎?能不能不要那麼憂國憂民?不要一天到晚罵國民黨,讓我擔心。爸爸,我曾希望可以像別的女孩一樣,擁有「花樣年華」,但後來我才發現,我擁有更可貴的、別人所沒有的生命歷練。因為您,我見識到這個國家其他的唐吉軻德,那些在書上才能見到的「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的人物。最重要的,爸爸您讓我知道,理想真的存在(只是需要堅持,而且十分辛苦)。
 
    還記得小時候,每個禮拜天您都帶著全家去爬山。當時我不了解,為什麼您要「強迫」我們爬山,為什麼從小我們就要過著和別人不一樣的日子?如今回首才發現,我們一起走過的山川,不知不覺成了陪伴我一起長大的朋友。在戒嚴時期、白色恐怖的時代,台灣山川的定靜之美,成了我生命的壓艙石。或陶o也是為什麼,如今身在政治場域中的我,每當政治、環境相衝突時,最終還是往往選擇「環境優先」。從小我就看著您,為營救政治犯而奔走,我的童年充滿了各種半夜逮捕、慘遭酷刑、家屬無告…的消息和故事。爸爸,您是小兒科醫生,半夜病人的敲門聲,總是讓我心驚。很小的時候,國民黨的羅網,就讓我覺得無所逃於天地間。但在群山環抱中,我慢慢體悟到超越軍警鎮壓、黑牢刑求的巨大力量,那就是國民黨也無法掌控、台灣山川大地生生不息的能量。
 
    在最悲傷、孤獨、絕望的時候,我所走過的山川大地,總是陪伴我,給我力量,讓我安靜下來。但我還是很難交到朋友,我無法了解,當釵h人還在牢裡,為正義受苦時,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開口談政治,滿室笑談就立刻冷場…。大學時,有一次去台大梅峰農場打工,晚上大家都在寢室聊天,我走到外面,看到天是黑的、山是黑的、天地一片闃黑,我冷到直發抖,站了不知多久,對面的黑色山脈忽然冒出一點針尖大小的火光,刺穿了黑天闇地…。
 
    這個景象成為震撼一生的畫面,總是適時提醒我:只要堅持就有機會改變黑暗,即使是最微小的堅持也好!
 
    爸爸,大自然好像特別厚愛我們。小時候,您在內壢當醫生,有天晚上您騎著摩托車要出診,問我想要什麼。我說:ホタル(螢火蟲)。幾個小時後,您回來了,慎重的遞給我一個綠色玻璃空瓶,裡面有隻螢火蟲,正在閃爍明滅,這是全世界最美、最神奇的禮物!我問您,怎麼抓到它的?您笑著說:「它停在我的衣服上,一路跟著我回來。」我相信我是最幸福的小孩,一定是上天回應我的期部A讓父親帶回螢火蟲的心願奇蹟似的實現。您從小受日式教育長大,對子女大多不苟言笑,但您內心的溫柔,只有在非常特別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
 
    十八日上午質詢完了,媽媽告訴我,不用趕到醫院,她要帶您回雙城街老家,因為這幾年,您一直想回家,但都沒有辦法,現在您終於要回家了。我從立法院直接趕回雙城街。站在雙城街老家門口等著您,忽然想到,我就是從這裡出嫁的,那一天迎娶的車來了,把我接上車,我搖下車窗,依禮俗丟下扇子、丟下我在娘家的壞習氣。您忽然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點也沒有放開的意思,司機緩慢的移動車子,而您一直握著我的手,跟在車子旁邊,車子走得很慢,但巷子很短,還是進入了林森北路的快車道,您才放手。
 
    今天您離開我們,但您還是永遠會在我們的心中,我會一直帶著您的理想,一直走下去,就像黑夜遠山的一點火光,雖然非常微弱,風很大,仍然定定的在那裡……
再見了,我的唐吉軻德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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