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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勝恐懼的紳士高俊明 (陳茂雄)

[民報]

[2018-12-01 00:56:19]

 

有些宗教界領袖幫了大眾,但也建立了自己的王國,受到信眾的崇拜,算是「傑出」,德雷莎幫助窮人,自己也變成窮人,所以是「偉人」,偉人與傑出者都可以過著安詳的生活,因為他們心中沒有恐懼,然而從強權手中救助被迫害的人卻面對恐懼,能戰勝恐懼才是真正的英雄。


台灣有宗教界領袖不只在國內幫助了很多人,甚至於在國際上也發展慈善事業,一般人認定這些宗教領袖相當偉大,因為他們幫助的人甚多,而且找到官方救濟的死角加以補足。事實上這種宗教領袖只算是「傑出」,有了很大的成就,但還談不上「偉大」,因為他們擁有自己的王國,受到信眾的崇拜,等同享盡榮華富貴。一個仁慈的皇帝也一樣會幫助百姓過著安樂的生活,他們只算是「明君」,上不了「偉人」的台階。同樣的道理,擁有自己王國的宗教領袖也如此,所以是「傑出者」,不是「偉人」。

宗教界比較特殊的是德雷莎,她一生立志幫助窮人,她所幫助的人雖然沒有「傑出者」所幫的那麼多,可是自己沒有建立王國,當然沒有享受榮華富貴,她幫助窮人,自己也變成窮人,連自己獲得的諾貝爾和平獎也奉獻給窮人,不只沒有像「傑出者」擁有的王國,更過著與自己所幫助者完全一樣的生活,一般人認定德雷莎就是「偉人」。

變成「傑出者」需要機緣,不是人人都可以達到目標,成為「偉人」的機會雖然較大,但不容易做到,因為有些障礙難以克服,要與所幫助的人過一樣的生活,一般人做不到,只有「偉人」才能如此。然而「傑出者」也好,「偉人」也一樣,他們都可以過著安定的生活,不必面對恐懼。在台灣所出現的「傑出者」都配合執政者,當然沒有恐懼的問題。德雷莎雖然沒有依附強權,但也沒有衝撞權力中心,所以沒有恐懼的困擾。

台灣在中國國民黨掌控初期,屬獨裁殖民統治,被統治的台灣人扮演被壓迫者。目前大家談到中國,就會認定它是超級獨裁的國家,像李明哲,完全沒有做出不利於中國的動作,卻被中國迫害,事實上台灣以前比目前的中國還嚴重,那時候有一項罪名叫「思想犯」,完全沒有違法的行動,只在腦袋想政治問題就會被抓去坐牢。在國外的極權國家,宗教界往往扮演救助被迫害者的角色,因為有些獨裁者盡量避免扮演迫害宗教界的角色,但並非所有獨裁者都如此,宗教界也出現被迫害的紀錄。

台灣的宗教界太過於保護自己,絕大部分宗教團體以宗教不介入政治為藉口,不會幫助被壓迫者,甚至於有些宗教領袖與獨裁統治集團結盟,扮演獨裁者的化妝師。當年的中國國民黨未必會賣宗教界的面子,而宗教界也不會頂撞獨裁政權,所以沒有面對「恐懼」的困擾。但有一個宗教團體則積極幫助弱勢,與被壓迫者站在一起,那就是基督長老教會,他們未必像「傑出者」一樣幫助很多人,卻要面對「恐懼」,隨時會受到獨裁政權的迫害。

在中國國民黨獨裁政權迫害台灣人期間,有很多基督長老教會神職人員投入救援工作,當時最具代表的人物就是高俊明牧師,他是臺灣臺南人。畢業於臺南神學院,1957年至1970年之間擔任玉山神學院院長。1970年當選為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總幹事。1979年美麗島高雄事件發生後,中國國民黨當局展開大逮捕,高俊明因為幫助施明德逃亡,於1980年4月24日被捕。6月5日與許晴富因「共同藏匿叛徒」被判刑有期徒刑7年、褫奪公權5年。並於1980年至1984年之間入冤獄。

高俊明牧師若沒有幫助政治犯,就能免除牢獄之災,頂撞獨裁者要面對恐懼,能戰勝恐懼者當然就是「英雄」,而高俊明對一般人卻是溫文儒雅,樂以助人,是標準的「紳士」,一般人的觀念,「紳士」成不了「英雄」,「英雄」也很難扮演「紳士」,可是高俊明牧師就是「英雄」,又是「紳士」,這是比較奇特的地方。當時的宗教團體往往切割政治犯,以免成為被迫害的對象,重點在於免除恐懼。也有宗教團體藉政治勢力發展,政界也利用宗教來粉飾醜惡,雙方相互利用,完全失去宗教的定位。這種宗教團體成員,既不是「紳士」,更不是「英雄」。

中國國民黨政權獨裁統治年代,掌握了全部資源,當時從事對抗獨裁運動的人必定缺乏資源,可是大家照常追求理想,完全沒有牽涉到私利。在政治民主化之後,中國國民黨已經很難獨攬國家資源, 加上民進黨日漸茁壯,當年對抗獨裁政權的志士也紛紛投入分配資源的行列,甚至於搶得醜態畢露,與中國國民黨沒甚麼兩樣,與以前中國國民黨獨裁統治年代時的表現判若兩人,因而有人認為藍、綠並沒甚麼區別。

當年為理想奮鬥的人現在變了質,到底是綠營獲得權力才使這些人腐化,或是這些人心機太深,在沒有資源時掩蓋自己的真面目,等待有了資源才撕開假面具?到底是哪一種因素不得而知。然而可以確定的一件事,高俊明牧師及基督長老教會有些成員一直沒有變,他們沒有投入分配資源的行列,繼續為理想而奮鬥,這一點真是難能可貴,爭取利益是人類的本性,事實上它也是人類進步的重要因素,只是高俊明牧師沒有投入分配利益的行列相當奇特,這一項困難度不亞於「英雄」及「紳士」的角色。

(作者為中山大學退休教授、台灣安全促進會會長)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mhchen0201

2018/12/1(民報月刊十二月份封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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